第13章 圣贤门前，刀兵破虚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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莱州硝烟未散，青州府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已再度轰鸣。都督府内，军令如山，中军营并左、右两营近万精锐悄然西进，兵锋直指兖州。李长庚依旧坐镇青州，神识却如无形大网，遥遥笼罩着西进大军，一切动向皆了然于胸。

兖州府，曲阜城外五十里，镇北军大营连绵，煞气冲散了春日暖意。与攻打莱州时不同，此次军中多了一些特殊人物——政事堂派出的文吏，以及巡察司的冷面黑骑。他们的目标，不仅仅是破城，更是要接管这片文脉所钟之地。

兖州境内，气氛凝重如铁。残明鲁王朱以海仓皇移驾郓城，留下兖州知府宋学义、衍圣公孔胤植以及一干地方士绅，面对兵临城下的“玄黄”大军。城墙之上，守军面色惶惶，他们多是临时征召的壮丁和少数溃败下来的明军残兵，士气低落。

宋学义是个典型的文人官员，守土有责的观念根深蒂固，却又缺乏决断和胆魄。孔胤植则面色复杂，圣人后裔的身份让他天然站在大明一边，但家族千年传承，更重的是存续。城内士绅更是人心惶惶，各有算计。

“府尊，衍圣公，那李贼大军凶悍，莱州‘擎天王’数万之众旦夕覆灭，我等……我等如何抵挡啊！”一个乡绅颤声发言，打破了府衙内的死寂。

宋学义强自镇定：“兖州乃圣贤故里，岂容贼兵玷污！我已八百里加急向朝廷求援，我等只需坚守待援，必能……”

“求援？”另一个士绅打断他，语气带着讥讽，“朝廷如今自身难保，闯贼逼近京师，哪还有兵马来救我们？依我看，不如……不如派使者出城，试探那李长庚之意？若他肯善待士林，保境安民，未必不能……”

“荒谬！”宋学义拍案而起，“此乃悖逆之言！我等世受皇恩，岂能屈身事贼？”

堂内顿时争吵起来，主战主降，争执不下。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看向了始终沉默的衍圣公孔胤植。孔府的态度，在此地拥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。

孔胤植缓缓睁开眼，声音干涩：“圣人有云，危邦不入，乱邦不居。然则祖庙宗祠在此，万千卷典籍在此，孔氏血脉在此，又能避往何处？”他顿了顿，看向争吵的众人，“或许……可先遣一使者，探其虚实，观其言行。若真是暴虐无道之辈，我等纵然玉石俱焚，亦不能辱没圣门。若其……尚知礼义，或可暂缓兵戈，从长计议。”

他这话看似中庸，实则已倾向妥协。宋学义脸色一白，颓然坐下。连衍圣公都如此，这城还如何守？

最终，一支由兖州名儒周望亭为首的使者团，战战兢兢地出了曲阜城，来到镇北军大营。

中军营主将，乃是原第一哨悍卒提拔而来的张诚，经历无数次血火淬炼，早已心硬如铁。他端坐主位，看着下面几个宽袍大袖、强作镇定的文人，眼神淡漠。

周望亭清了清嗓子，努力保持着士大夫的仪态，朗声道：“将军兵临城下，不知意欲何为？兖州乃圣人教化之地，非寻常州府可比。若将军肯退兵，我等必奏明朝廷，为将军请功……”

张诚直接打断，声音冰冷：“不必废话。我家主公有两句话带给尔等。”

“一，开城投降，政事堂入驻，清查田亩户册，推行新政，士绅一体纳粮，有才学者经考核后可录用。过往不究。”

“二，负隅顽抗，城破之日，按谋逆论处，家产充公，负隅者株连。”

条件粗暴直接，毫无转圜余地，尤其“士绅一体纳粮”一条，简直戳中了他们的肺管子！

周望亭气得胡子发抖：“你！……粗鄙武夫！安敢如此！圣人门下，岂能与黔首同列？此乃亵渎斯文！我等……”

“看来是选第二条了。”张诚懒得再听，挥挥手，“送客。”

几名煞气亲兵上前，毫不客气地将这群还想引经据典、滔滔不绝的文人“请”出了大营。

周望亭等人回到城中，添油加醋一番回禀，直将镇北军形容成茹毛饮血的野蛮之徒。宋学义闻言更是绝望，孔胤植也眉头紧锁，心中那点侥幸彻底破灭。

“既如此，唯有死守待援！”宋学义咬牙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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